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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双枪老太婆”解放后的遭遇  

2009-02-21 16:13:53|  分类: 转录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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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 “双枪老太婆”解放后的遭遇 - 渝州书生 - 渝州书生

 陈联诗像

 
“双枪老太婆”解放后的遭遇 - 渝州书生 - 渝州书生
 小说《红岩》

          

 

 

 

 前言:看过小说《红岩》的人,都知道富有传奇色彩的“双枪老太婆”,并且“双枪老太婆”的形象一再被搬上银幕,可以说是人人皆知了。然而现实生活中的“双枪老太婆”——艺术原型是怎样的一番生活呢,知道的人恐怕就很少了。

 我在收藏本文时,只是稍作修饰,并未作大的改动,仍保留了原文基本风貌,特此说明。

 

“双枪老太婆”解放后的遭遇 - 渝州书生 - 渝州书生

 

“双枪老太婆”解放后的遭遇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本文作者:林雪(陈联诗的外孙女)

 

 

 

 陈联诗是小说《红岩》中“双枪老太婆”的原型。她的母系和父系都是明清时期出过翰林的大家族,但她自己却与当过放牛娃的革命青年廖玉璧自由恋爱结为夫妻。

 陈联诗在南京东南大学读书时参与了“五卅运动”,后因特务追捕,回到家乡。她参加了华蓥山区从1926年到1948年的三次武装斗争,其传奇的经历,在华蓥山区和重庆地下党的同志们中间广为传扬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、进入妇联

 

 

 

 重庆解放的第二天,陈联诗全家就在临江门的一家公寓里建立了脱险同志联络处,专门接待从渣滓洞白公馆大屠杀中逃出来的同志和牺牲烈士的家属。这个工作结束后,陈联诗被分配到重庆市妇联,担任了生产部的副部长。

 对于陈联诗的工作安排,曾经有过很多传说,其实陈联诗去妇联的主要原因,是因为她在脱险同志联络处办的那个缝纫社。

 陈联诗在脱险同志联络处期间为了解决烈属们的吃饭问题,办了一个缝纫社,缝纫社里大多是烈属,其中就有彭永梧烈士的原配妻子谭幺姐。

 陈联诗知道,这些烈属和自己一样,此时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。她借了五部缝纫机,加上谭幺姐和另外一个烈属凑来的两部,就组成了一个缝纫社。

 重庆的冬天阴雨连绵,她们就生产简易雨衣到大街上去卖,赚来的钱用来维持大家的生活。恰好此时,妇联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。为进军西藏和抗美援朝的部队生产大量的军用物资,于是这个缝纫社成了重庆市妇联生产部的主要生产企业。

 当时的妇联积聚着一大批来自解放区的年轻干部,陈联诗处处都让那些从解放区来的年轻同事们惊奇。她总是一只手上戴着表,另一只手腕上戴着一只碧色的玉镯,看起来像个女学者。可是一遇到她过去那些穿锦缎旗袍和长衫马褂、作揖打拱和高声嘻闹的朋友,她又变得豪爽起来。

 陈联诗没把这些惊奇当回事,解放了,扬眉吐气的日子开始了,她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。她带领着一群和自己一样的寡妇,风风火火干起来。

 

 刚刚解放的重庆,有很多的重要事情在同时进行。清匪、反霸、抓特务、取缔妓女、收容乞丐和游民、组织各种协会……每个人的命运都在大动荡中大起大落。

 陈联诗的身边很快集聚了各种各样的求职者,这其中的人有的“身份复杂”。如多次救过陈联诗和她一家的雷清尘去了台湾,他的夫人杨敏言现在生活没有着落,自然要来找陈三姐。

 在陈联诗保留下的那些求职信里,有当年的军阀杨汉印的信件。当年游击队曾经决定假意接受杨汉印的“招安”,以“借路”开上前线去与红军会合。说来陈联诗怎么也算是他杨汉印手下的陈营长,白白得了许多武器、装备和银圆,也算是“间接支持”了革命。现在杨汉印来“求你为我安排个把人去自食其力总还是办得到的吧”,这信也就留下来了。

 安排自食其力的职业,当然没问题。此时的陈联诗不但有这个能力,而且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。咱们共产党总不能连那些跑浑滩的袍哥都不如,连知恩图报这个道理也不懂嘛。这些曾经帮助过革命的女人,又没有什么罪恶,安排她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,自己养活自己,也算是一种改造嘛。

 就像有些声讨金钱罪恶的人骨子里渴望金钱一样,有些反对权威的人骨子里也渴望权威。陈联诗在烈属和工人中间受尊敬的程度就已经让某些人不高兴了,她还这样不请示不汇报,自然会让某些人受不了。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找上门来,要把自己经营的农场捐献给妇联。

      

 

 

 二、农场风波

      

 

 

  很多年以前,陈联诗就曾经想办农场了,于是她积极行动起来,参加了具体的策划。她考虑到资金方面的困难,便动员了包括自己的保姆韩嫂在内的六个人,加上原有的旧股东,以投资的方式一共凑了旧币两千万元,相当于新币两千元。她还根据当时的政策,制定了“劳资两利,公私兼顾”的经营原则,保证让每一个投资人在保证为公的前提下,自己也能得到好处。

  这件事情在她的主持下积极地进行着,其间经历了很多的周折,到1950年9月,具体计划已经引起了区政府和市建设局的积极回应,并被寄予了很大的希望。

  随着事情的一步步运作,眼看事情办得八九不离十了,陈联诗才兴致勃勃地将此事向妇联生产部提出。这件事立即引起了她的上司——生产部长的警惕。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部长在解放区经历过土改,现在坐镇重庆,并会在以后不久坐镇整个西南。

  这生产部长劝说:“陈大姐你要考虑自己的身份,如果农场做不好,不但会影响到你自己,还会影响到妇联,损失党的威信,何况这很有可能是地主在玩什么花招!   

  陈联诗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不久后,重庆市委正式布置了农村的减租、退押和反恶霸斗争。

  有一天,十几个农民兄弟拿着市里农民协会的介绍信找到了妇联,要找生产部的陈部长,说是他们村里的一个地主在“减租退押”运动的时候声明自己的土地已经捐给妇联办农场了,他们来查看是不是地主在逃避运动,耍花招。陈联诗当场向农民弟兄们承认了这件事情。

  这下事情就闹大了,而且性质也起了变化。由“不注意自己的形象,可能影响党的威信”,一下子升级为“帮助地主逃避减租退押”。陈联诗的处境一下子就起了急剧的变化。在很短的时间里,妇联开了多次大大小小的会议,对陈联诗进行“批评帮助”,为了证明她的政策水平真的像领导同志所说的那样低,平时那些很敬重她的年轻同事们搜肠刮肚,“检举”出她的许多不符合党性原则的举动     

  群众猛烈的批判和陈联诗自己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在苏联接受过正宗“肃反”教育的组织部一把手生气了。这个陈联诗怎么如此没有阶级立场!还对组织上的帮助抱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,一定要处分,应该劝退出党!

 领导与陈联诗的谈话自然很简单:“劝其退党”,而陈联诗坚决拒绝。市委组织部的一把手大发雷霆了:“劝你退党你还不同意?那就开除!”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三、遭到“劝退”

     

 

 

  事发不过一个月之后,这个处分决定拿到妇联全体党员参加的支部大会上通过。有关领导在大会宣读了陈联诗的材料,然后要求就开除党籍问题进行表决,显然有不容置疑之势。陈联诗在大批判的浪潮中为自己辩解,人们打断了她的话,对她居然敢于为自己辩解而义愤填膺。

  一个年轻党员突然发言:“我不同意。”她叫赖松,也是一个地下党员。她说:“凭什么说陈联诗觉悟不高?人家是二十年代的老党员,和丈夫一起在川北斗争得那么壮烈,丈夫牺牲之后一直孤儿寡母闹革命,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一直坚持到解放,怎么会是觉悟不高?”

  市委组织部派来的人冷冷地说:“过去的事情不能说明现在。”赖松站起来:“你代表谁?你代表组织还是代表你个人?你说话负不负责任?”来人沉默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四、形势陡转

  

 

 妇联的党支部书记边涛也站出来说话了(她的丈夫就是后来的国务院副总理万里),她明确地向组织部的来人表示了自己的意见:“你是代表组织,可是你也不了解情况。我是支部书记,很多情况连我都不了解,我觉得就凭这样的材料开除一个同志的党籍,很不慎重,我也不赞成。”    

 但这一切反对都没有用,市委已经收到了妇联的“专案小组”整理出来的关于陈联诗的材料。这份材料既没有通过支部,也没有通过党组,由态度坚决的妇联主任直接递到了她的丈夫——市委书记手里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后来回忆说:“这份材料给人的感觉,陈联诗简直就像一个反革命。     

  组织部副部长也是地下党中九死一生活过来的干部,他很熟悉陈联诗,可他不能为陈联诗说话。他拿着材料去和其他地下党的同志们商量,最后一咬牙说还是做做工作,让老大姐同意“劝退”吧,“劝退”毕竟比“开除”要强。     

 这一天,是1952年6月16日。后来陈联诗才知道:如果她坚持不写这份“退党申请书”,她不但会在大会上被正式宣布开除党籍,永远不许重新入党,还会被“开除公职”,不予安排工作。于是,所有的功劳都没有了,所有的牺牲都一笔勾销,当她为之奋斗了半生的理想实现之际,她被“自己人”变成了一个改造对象    

 事后,有人感叹地说:“陈联诗解放后要是不那么积极,她会一点儿事情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、 逆境自强

     

 

 1953年春天,陈联诗到了重庆市民政局位于郊区小南海的一个妇女教养院。她踩着雾气浸湿的千级石阶,慢慢走向山顶的一座破庙。

 那里住着一群需要改造的“社会渣滓”,她们都是些和新社会格格不入的女人。她们对于前途已经失望,发牢骚、闹事、不听调配、拒绝参加学习和劳动,自己到附近农村去找“出路”,导致有一天来了四十七名当地农民到教养院“求婚”……      

 长期颠沛流离的地下斗争生活和刚刚遭受的政治打击,使得五十几岁的陈联诗身心交瘁,她很瘦,并经常生病。但她带着这些把自己和男人都不当回事的女人学习《婚姻法》,带着习惯了游手好闲的她们去植树,锤碎石子修公路,还去为她们解决扯筋打架和形形色色的“思想问题”。

 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,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嘉奖,到1954年1月离开的时候,她被当地群众选为区人民代表。教养院给她写了一份很详细的鉴定,盖上了公章,后面还很慎重地署上了每个领导的名字,又盖上了他们自己的私章。在陈联诗一再要求下,每个人都给她提了意见,意见中的优点是“党性和组织性极强,阶级立场鲜明。对党的事业无限忠诚,深入群众生活,关心群众疾苦,吃苦耐劳热情积极……”缺点是“常常陷入事务主义,凡事都要亲自过问,批评时应该注意群众的觉悟程度,没有很好地坚持生活制度,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病况和年龄……”

     

 这份鉴定中反复用了“党性和组织性”这样的词汇,显然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党内的同志一样看待,表明了他们对于陈联诗被“劝退”的不理解。

 当初她刚来不久,党组织就开始讨论她重新入党的问题,院长两次动员她写申请,可是她已经伤透了心。等她缓过气来,想把申请交上去的时候,已经要离开这里,去医院治疗她日益严重的肺结核病,教养院的党支部已来不及讨论她的入党问题了。

 从此,漫长的申请之路就这样开了头。从那时起,她留下了四十二份要求重新入党的申请书底稿。这些申请书有的平静、有的委婉、有的激愤、有的悲凉。她一直都在不停地写,毕竟她在同意退党的时候,党组织曾答应她能够重新入党的。

  也就在这个时期,事情再次起了变化。“三反五反”运动开始了。那位妇联生产部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遭受的斗争场面更加残酷——她被关进了黑屋,没有任何人听她的辩解,不久也被逐出妇联,下放到了基层工会。

 还有一位以激烈的姿态斗争过陈联诗的女人,在陈联诗走后的三个月也被开除了党籍,被送到民政局“改造”。她也爬上了千级石阶,在破庙里住了三天哭了三天,她说:“陈大姐啊,我怎么知道她们整完了你,就来整我啊!”

  见此情况,陈联诗也哭,却沉默,最后长叹一声说:“等吧,事情总会弄清楚的。”

  陈联诗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十年。她已早不在人世了。

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六、恢复党籍

 

     

 被妇联“扫地出门”的陈联诗,依然受到很多人的关心。时任西南文联副主席的邵子南为她的那些故事着了迷,将她调到重庆市文联的美术家协会,陈联诗终于重新拿起了她热爱的画笔,成了一个专业画家。她还是市里的政协委员,其间文联的党组织也曾经打算过为她解决组织问题。

 可是经历过一次次运动之后,人们的阶级斗争觉悟在不断被提高,以至每次重新审查她的档案时,都会发现新的问题。

 人们发现不但是陈联诗自己的经历很“复杂”,连华蓥山这支队伍也“说不清楚”。游击队为什么偏偏要去和那些地主、土匪的队伍联合起来打军阀?为什么不直接打出共产党的红旗,和一切无产阶级的敌人作坚决的斗争?于是不但游击队的性质无法确定,就连廖玉璧的烈士身份也无法确定,陈联诗的党籍也就因此一直被搁了下来。     

  1960年初夏,陈联诗因患恶性淋巴癌住进医院,文联组织班子对她的革命回忆录进行了最后的抢救。重庆市委专门下了指示: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陈大姐的生命。这在国民经济已经发生困难的1960年,对于一个受过“处分”又“经历复杂”的老人,算得上特殊中的特殊。

 她的床前经常围绕着党政要人,他们安慰她、赞美她、鼓励她和病魔作坚决的斗争,只有当陈联诗拉着他们的手,要求解决自己的组织问题时,他们才支吾其词或者沉默。

  革命的过程中有很多问题是不好解决的,其中包括面子问题。

  后来,有一个人终于也来看她了,这个人就是原妇联生产部长。此时的陈联诗,癌细胞在全身到处扩散,喉管也因为一次抢救被切开,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  生产部长轻轻地走到陈大姐的床前,拉住了她的手。那手瘦骨嶙峋,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碧色的玉镯,那是当年她的丈夫给她的定情物。

 生产部长突然就哭出了声来。陈联诗也在无声地流泪。她默默地取下了手腕上那只碧色的玉镯,要将它戴到生产部长的手上。

     

 生产部长后来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说:“我完全没有想到老大姐会这样。我知道她虽然很早就参加了革命,却一直保留着书香世家的修养和鉴赏水平,她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。我吓坏了,连忙拦住她,说陈大姐我不能要,你留给你的宁君吧。陈大姐着急了,她说不出话来,只是给我比划,意思是宁君她有一只,这只一定要给我。她拉住我的手,费了好大的劲才给我戴上了,我……”生产部长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。    

 生产部长一直把那只玉镯包在一块精致的手帕里珍藏着,后来在“文革”抄家时被红卫兵们抄走了,一直再没有下落。    

 1960年7月21日,陈联诗让人代她写下了最后一份入党申请书,即第四十二份入党申请书。第二天,她就在安静的蝉鸣中,乘鹤远去。    

1982年8月16日,《重庆日报》在头版头条的一篇重要文章中郑重宣布:为地下党老党员陈联诗同志平反,并恢复党籍。此时离她“退党”的时间,整整三十年零两个月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摘自《炎黄春秋》 2008年第4期 林雪 文

 

 

原文地址:http://qwsyx2006.blog.163.com/blog/static/10373942008321112022796/

 

原文名:《史海回眸:“双枪老太婆”1949年以后的遭遇》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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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莹山游击队“双枪老太婆”纪念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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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1953年底,陈联诗(前排戴大红花者)当选为重庆市白沙沱区人民代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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